眼瞅着乙巳蛇年马上就要结束了,得把蛇说一下。
蛇的进化
蛇的起源可追溯至约1.6亿年前的侏罗纪晚期,彼时恐龙称霸陆地,爬行动物正处黄金时代。现代研究表明,蛇与蜥蜴拥有共同祖先——一种四肢健全的小型爬行动物。那么,为何蛇最终“舍弃”了四肢?
化石证据为我们提供了线索。距今约9500万至9000万年前的白垩纪中期,已发现兼具退化后肢与典型蛇形躯干的过渡物种,如 Najash rionegrina 和 Haasiophis terrasanctus。这些“有腿的蛇”证明:蛇并非天生无足,而是在适应穴居或水生环境的过程中,逐渐退化四肢以提升穿行效率。
如今,全球现存约4000种蛇类,分布遍及除南极洲外的所有大陆,从沙漠到雨林,从高山到海洋——堪称地球上最成功的脊椎动物类群之一。
蛇的爬行方式
| 爬行方式 | 别名 | 典型环境 | 代表蛇类 |
|---|---|---|---|
| 蜿蜒式 | 波浪式 | 普通陆地、水中 | 大多数游蛇 |
| 直线式 | 履带式 | 密林、洞穴 | 蟒、蚺 |
| 侧绕式 | 漂移式 | 沙漠、泥滩 | 响尾蛇、角蝰 |
| 风琴式(补充) | 伸缩式 | 树上、管道 | 树栖蛇、鼠蛇 |
人与蛇的故事
人类对蛇的复杂情感,深植于数百万年的演化记忆。研究显示,约30%的人见到蛇会本能退缩——这并非胆怯,而是灵长类在与蛇共存千万年中形成的生存警觉。
早在500万年前,人类祖先从其他灵长类分化而出。凭借更敏锐的立体视觉,早期人类不仅能识别草丛中的蛇影,甚至开始主动捕食蛇类。考古证据佐证了这一点:
- 在北京周口店遗址(距今数十万年),曾发现蛇骨与人类活动层共存;
- 广西左江流域的新石器时代遗址(约6000年前),出土了被食用的蛇类遗骸。
汉字“它”的本义即为“蛇”。《说文解字》载:“它,虫也。上古草居患它,故相问曰:‘无它乎?’”——意为“没遇到蛇吧?”可见蛇曾是古人日常生活的潜在威胁。
而早在8000多年前,中国先民已将蛇纳入精神世界:河南贾湖遗址出土的陶器上,刻画有“蛇衔蟾蜍”图案,象征阴阳交合;新石器时代晚期(约4000年前),蛇形龙纹频繁出现于玉器与陶器,口中常吐禾穗,寓意生命与丰饶。二里头文化中,蛇更是反复被刻画、祭祀,成为沟通天地的媒介。
神话中的蛇
在全球神话体系中,蛇既是毁灭者,亦是创造者:
华夏文明则赋予蛇“仙风道骨”之姿:《山海经》中,共工、女娲、伏羲皆为人首蛇身;夸父逐日途中,“珥两黄蛇,把两黄蛇”,蛇成为力量与神性的延伸。
澳大利亚原住民相信,彩虹蛇(Rainbow Serpent)从混沌中苏醒,用身体犁出河谷,赋予万物生命;
中美洲阿兹特克与玛雅文明崇奉羽蛇神(Quetzalcoatl/Kukulkan),祂不仅创造人类,还教会人们种植玉米,并建有宏伟的羽蛇神金字塔;
古埃及视眼镜蛇为下埃及的守护神“瓦吉特”(Wadjet),法老额前常饰蛇形徽章,象征王权与神圣庇护;
文学中的蛇
在人类的文学剧场里,蛇几乎注定是“反派专业户”——它没有翅膀,却能腾挪于善恶之间;没有言语,却总被赋予最阴冷的台词。人们称它为“动物的艺术家”,可这位艺术家,似乎只能出演背叛者、诱惑者与毁灭者的角色。
从“硬件条件”来看,蛇天生自带戏剧张力:蜿蜒如谜的躯体,无声滑行于草叶之间;分叉的信子如探测人心的天线,一吐一收间,仿佛在读取世界的秘密。这种既神秘又令人不安的生理特质,使它成为文学中“危险诱惑”的完美化身。
早在古希腊,《伊索寓言》便用一则《农夫与蛇》定下基调:善良的农夫救醒冻僵的蛇,蛇苏醒后反咬一口,留下“本性难移”的冰冷箴言。从此,“忘恩负义”成了蛇的文学烙印,也成了人性阴暗面的隐喻。
而在神话的更高维度,蛇更被推上复仇与毁灭的神坛。
- 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,原是美丽少女,因亵渎神庙被雅典娜变为蛇发女妖,目光所及皆化为石——她的蛇发,是惩罚,也是控诉;
- 北欧神话末日之战“诸神黄昏”中,尘世巨蟒耶梦加得(Jörmungandr)从深海升起,与雷神托尔同归于尽,象征混沌对秩序的终极挑战。
然而,在中国文学的妖怪宇宙里,蛇的命运却悄然反转。
传统志怪小说中,精怪修炼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称霸,而是“做人”——获得情感、道德与社会身份。大多数蛇妖依旧沿袭“害人—被斩”的套路,但偏偏有个例外:白素贞。
这位修炼千年的白蛇,不食童男童女,不惑人心智,反而以医术济世、以真情爱人。她敢爱许仙,敢斗法海,敢水漫金山,甚至甘愿被镇雷峰塔下——她的“妖性”早已被“人性”超越。白素贞不仅突破了蛇类在文学中的反派宿命,更成为中国古典文学中最富人性光辉的女性形象之一。她不是被迫成精,而是主动选择以“情”证道。
于是我们看到:蛇在文学中,从来不只是蛇。它是欲望的化身,是异质的他者,是文明对未知的投射。而随着人类对自我认知的深化,以蛇喻人的故事正不断翻新——
它可以是权力的隐喻(如《权力的游戏》中的“小毒蛇”奥莲娜),
可以是心理创伤的象征(如现代小说中反复出现的“梦中蛇影”),
也可以是边缘者的寓言(如被污名化的“蛇蝎美人”实则是父权叙事的牺牲品)。
文学世界高速旋转,蛇的形象也在不断蜕皮。
它不再只是伊甸园里的诱惑者,也不仅是农夫怀中的背叛者。
它开始拥有动机、困境与尊严——
正如我们每个人心中,那条时而蜷缩、时而昂首的,幽微之蛇。
蛇的科学启发
蛇不仅是文化符号,更是科学灵感的源泉:
- 化学结构之谜:19世纪德国化学家凯库勒梦见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(即“衔尾蛇”Ouroboros),由此悟出苯环的闭合结构——这一古老埃及象征,竟成为现代有机化学的钥匙;
- 医学宝库:全球4000余种蛇中,仅约20%具对人致命毒性。但正是这些毒液,催生了救命良药:
- 蝮蛇毒提取物制成降压药“卡托普利”;
- 响尾蛇毒用于治疗心肌梗死;
- 中国科学家从眼镜蛇毒中研发“克痛宁”,有效缓解神经性疼痛。
柳宗元《捕蛇者说》中“永州之野产异蛇……可以已大风”,道出了古人以毒攻毒的智慧。而古罗马亦有记载:皇帝被箭所伤,敷以草原蝰蛇毒,竟意外止血愈合。
坊间传言,一朝被蛇咬,世界卫生组织居然是“蛇”家的人。
艺术中的蛇
蛇的形态,天然契合艺术表达:
- 武术:中国传统蛇拳模仿蛇之柔韧与突袭,双手如信子探出,身法曲转如游龙;英歌舞中,时迁、戴宗借蛇之敏捷演绎疾行神通;
- 珠宝:1840年,英国阿尔伯特亲王为维多利亚女王定制蛇形订婚戒指,镶嵌祖母绿双眼,象征永恒之爱,掀起欧洲蛇形珠宝风潮;
- 书法与绘画:成语“笔走龙蛇”形容书法遒劲灵动;英国18世纪画家威廉·布莱克曾言:“蛇的曲线,是自然中最完美的线条。”
在中华玉文化中,红山文化的“玉猪龙”实为蛇首蜷曲之形,印证了“龙由蛇化”的古老观念。而蛇周期性蜕皮的特性,更被赋予“重生”“不朽”之意——医神杖(Rod of Asclepius)上缠绕的单蛇,至今仍是全球医学标志。
蛇形曲线被人盘出了审美逻辑。蛇形曲线的生命力融入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。蛇已经不再是蛇,而是自然的曲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