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：联合早报
开车久了，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其实并不是“想清楚了才出发”，而是“出发了才慢慢想清楚”。
人上了车，当然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但未必一开始就知道该走哪条路，因为有时上了车脑子会一片空白。可奇怪的是，我们通常不会因此坐在车里发呆半小时，多数人都会先把车开出去。车子一动，路感就来了。看到前方红灯，会知道该转去另一条路；发现这条高架太堵，会突然记起刚才经过的小路；开着开着，就知道该怎么走。就算在国外，也会渐渐摸透当地司机的习惯、路牌的逻辑，连城市的脾气都会慢慢熟悉。最后，通常都能抵达目的地。
人生很多时候也是这样。年轻时，我们总以为人生必须有完整规划。读什么科系、做什么工作、几岁成家、几岁买房、几岁退休，最好像导航系统一样，一输入目的地，人生路线便自动生成，连预计抵达时间都有。
当然，有导航的话，体验完全不同。导航替你过滤掉许多“不必要”的过程，它给你的，是最快、最有效率、最少出错的路线。这当然没有不好，现代人的时间本来就有限。导航让人少走冤枉路，少塞车，少迷路，甚至少焦虑。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它是一种安全感。只是，当所有事情都依赖导航之后，人慢慢也会失去自己感受方向的能力。
以前没有导航的年代，其实比较微妙。那时候的人，也许常走错路，却比较不容易失去方向感。很多路，都是一边开，一边认；很多方向感，也是在一次次转弯和迷路之后，才慢慢长出来。后来有了导航，我们才开始习惯一切都被安排好。
可人生偏偏不一定能完美安排。有时明明设定好了路线，却忽然听见一句“前方发生事故，现重新规划路线”，然后就被迫绕路了。有些人绕去了自己从没想过的行业；有些人绕去了另一座城市；有些人原本以为会和某个人一起抵达终点，后来却在半路各自下车。
导航最大的优点，是效率。但人生最珍贵的东西，未必在效率里出现。导航只负责带你最快抵达，却不会告诉你：前方黄昏很好看；右边那间老店的云吞面值得停车；某条小巷里，也许藏着一段后来改变了你人生际遇的故事，它不会管这些。
但其实，我们这一生，根本也只是边开边看。这些年开车，越来越能体会“船到桥头自然直”那种本能。尤其年纪渐长后，有时真的会突然发现：原来自己也没有那么清楚未来到底该怎么走。
确实，很多路，不是坐着想出来的，而是走着走着，才会慢慢出现。有些弯，到了才知道要转；有些桥，靠近了才发现原来过得去；有些原本以为跨不过的人生关口，最后居然也这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了。
当然，现实人生终究不是自驾旅行。我们还是得规划，还是得计算，还是得为未来做准备。只是，人到了某个阶段会明白：计划很重要，但变化更真实。真正厉害的人，不一定是从来不走错路的人，而是即便偏航了，也依然知道怎么继续往前的人。
车到山前必有路，船到桥头自然直。那不是一种盲目的乐观，而是一种人在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，终于学会与未知并肩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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